GeekTalk|他们设计了《流浪地球 2》的月球车

· Feb 20, 2023

刚刚过去的春节档,我身边被《流浪地球 2》包围了:办公室里探讨着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,社交平台上刷着花絮片段,朋友圈里众筹着周边产品……

正当我沉浸在「50 岁以上的出列」的后劲儿里,把电脑桌面换成沙溢凝视地球的瞬间时,同事问我: 记得这时候把刘培强送回地球的返回舱么?我们要不要采访一下它的设计团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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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我才意识到,原来电影中那座带着刘培强逃离月球的俄罗斯登月返回舱,并不是现实中返回舱的复刻版,同电影中的月球车、运输艇、登陆舱一样,它们都是电影创新交通工具的一部分。这些概念交通工具也都出自专业的交通工具设计团队之手——CDS(Cluster Design Services)交通工具设计团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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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记得《流浪地球》的导演郭帆曾在采访中说过,刘慈欣心中最好的科幻片应该像纪录片,纪录未来的历史。不知道电影里这些充满未来感的月球车、运输艇、无人机是在怎样的环境下诞生的?是否也能纪录二十年、三十年后的历史呢?

带着这些问题,GeekCar 采访到了 CDS 交通工具设计团队,一起来看看《流浪地球 2》月球车们背后的故事。

月球上的「车」应该长什么样

冷灰的金属色、棱角分明的造型、硕大的车身、垂直的挡风玻璃……

从《流浪地球》第一部中「道路千万条,安全第一条」的运输车,到第二部在月球上飞驰躲避太阳风暴的月球运输车车,似乎都是这个画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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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延续上一部的风格设定,前苏联重工业风,军工设计效果。」 这是 CDS 设计团队对于《流浪地球 2》中载运工具(简称载具)风格的概括,最终呈现出的效果是 硬朗、方正、几何体块强、色调偏冷偏灰,且具有军工属性,以实用性为主。

设计风格基调确定了,难题才刚刚开始。月球上的车究竟应该长什么样子?每个科幻电影中都有不同的设计,这意味着,月球上载运工具的设计毫无前车之鉴,只能自己摸索。

电影最后,将宇航员和核弹运到月球上实施计划引爆月球的,是一个长得扁平且棱角分明的载运工具——月球运输艇。它完全不像我们印象中的车,也不像飞机、飞行器,我们很难找到它在现实生活中的参考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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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剧本里没有内容和细节要求 都很抽象 可以运人,可以运核弹,从地球到空间站再到月球,可以垂直起降,这就是最初对运输艇的设定。至于什么形态,有哪些细节,都没有,全靠设计团队的头脑风暴。

所以最初给出的方案也是天马行空, 「各种各样的造型 流线型 速度感都有 按照汽车的方式处理 CDS 设计团队回忆最初的设计,把汽车设计的惯性思维用到了运输艇上,然而很快就发现行不通。

在太空中 大气层稀薄 月球表面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 流线型这种降低风阻的设计就不需要了 类似的,电影中月球运输车和月球车也是方方正正、棱角分明的设计,连挡风玻璃也不再是现实汽车中向后倾斜的,而是垂直的,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。

去掉流线型和装饰性设计后,最终的运输艇是一个大体量的运输载具造型,高位驾驶舱,将最大化运输装载能力最大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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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造型,在起降方式上也经历了不断地尝试。运输艇最初采用旋转式引擎,然而跟科学组团队探讨后发现,旋转式引擎在动起来后可能会出现不太稳定的情况,电影中的运输艇要穿越月球碎片,要在左右被撞击后依然能够落到月球上。在这些细节逐渐丰满之下,最终运输艇采用了垂直引擎+航天飞机的处理方式,在四角处布置了垂直引擎,尾部设置了推进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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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学组团队的作用不只在起降方式上,哪些地方需要做包裹、机械臂处理,哪些地方要做陶瓷瓦片和隔热瓦片等等,这些细节的丰富让电影中的载具设计不只停留在概念设计层面,仿佛就像现实中真正存在的机器一样。

这也是《流浪地球 2》这部「硬科幻」电影中交通工具设计很重要的一个特点: 既要有科幻感,又要有真实感 既要征服路人审美 又要符合硬核观众的审视

在电影的花絮中,我们能看到一张工作人员站在类似于皮卡的运输车旁边的照片,这个运输车就是在月球运输车概念设计的基础上打造的 1:1 模型样车。整个车类似于皮卡,有驾驶舱和六人座的车斗组成,车高 4.75 米,长 8.3 米。车辆中部可旋转升降的设置让车体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旋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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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中,这个月球运输车参与了不少重头戏,我们能看到大量外观、内饰、后排细节的镜头。为了营造这些细节的真实感,这个「月球皮卡」除了解决车轮怎样布局、避震如何设计、车轮与底盘和舱体等如何连接的实际问题外,还要将 8 米多长的车体外观的细节尽可能丰富。 不论是 5米长的量产车 ,8米长的月球运输车 还是 20米长的月球车 同等面积的细节程度要一致 这样拍出来的车才不会像玩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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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将月球运输车和月球皮卡的细节填满,在外观上增加了大量的骨架、管柱等细节,既满足了在太空环境下宇航员抓握的需要,也让拍出来的背景更丰富更接近真实。

从最初天马行空的方案设想,到一点点贴近剧本情节设定和现实技术,到最后呈现在电影里,这些概念载具的设计经历了巨大的变化。

不过在 CDS 团队看来,这还不是最难的难题……

基本上每天都有变化

「基本上每天都在发生变化」从零开始」,这是这次采访中出现最多的两句话。

2021 年初在《流浪地球 2》项目前期,CDS 设计团队就入驻美术组,负责创新交通工具的概念设计,概念设计阶段为期 3 个月,跟剧组虚拟拍摄阶段 3 个月。

相比于第一部电影,《流浪地球 2》的场景宏大了很多,涉及到交通工具的场景和情节也几乎翻了一倍,月球上、空天中使用的交通工具,地球上的无人机和导弹等等,都是载具设计的一部分。

彼时《流浪地球 2》的剧本还在打磨阶段,概念设计环节几乎每天都会根据导演、剧本的变动而发生调整,这些变动大多抽象且随机,而设计师需要将这些调整马上理解并且具象的呈现出来,设计、调整、沟通、再调整……

电影里有个桥段,在太阳风暴来临时科研人员需要带着 550C 计算机赶回月球基站,带着他们赶路的月球运输车,就是在这样不断调整、摸索的过程中诞生的。

月球车 以及小一号的月球运输车 是电影里重要的一个道具 做得时间最长

在最初的剧本设定中,月球车的悬挂舱体是月球基地的一部分,月球车舱体之间相互衔接,就能构成月球基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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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满足舱体间相互连接构成月球基地的设定,经过几十版的设计探索,最终将模块化作为月球车设计的关键,将月球车的舱体设计的巨大,采用类似非承载式车身结构,由六个带轮毂驱动及转向功能的独立车轮驱动,长摆臂设计可以让车辆在崎岖复杂的月球表面提高通过性。车舱为八边形,通过桶状通道与底盘连接,可完全分离,也可以互相连接组成月球基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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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是载具的整体设计,细节处理上也同样。

电影中,宇航员通过对舱体的接口进出月球车、月球运输车。对接口的角度、位置、大小,直接影响了宇航员进出的角度,拍摄的位置。为了达到最适合的效果,剧本和拍摄角度不断调整,对接口的设计也要跟着调整, 这个对接口 我们至少改了十版方案」

最终在电影里,月球车舱体连接构成月球基地的属性只出现在一闪而过的镜头中,但是为了这一秒,甚至一帧镜头的效果,载具的整体造型和细节都要精益求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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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们做了很多很多类似的设计,最终这些设计会根据剧本和需求做出调整,甚至取消。」

在 CDS 设计团队最初拿到的剧本中,有一个很重要的设定——靶标,它对于推动情节有着重要的作用。然而最终由于剧本的调整,靶标的设定并没有出现在电影里,这个设计也没有呈现在我们面前,类似的设计还有很多。

在参与《流浪地球 2》概念交通工具设计的几个月里,CDS 设计团队完成敲定了 20 个载具的设计,最终在电影中呈现的有 11 个;它们中有的是推动情节的重头戏,有的是一闪而过的画面,也有的像靶标一样因为剧情改动最终被砍掉了…… 无论最终是否出现在电影中,出现的时间长短,这些设计本身都在为电影做着自己的贡献。

地球车 月球车, 设计 的底层逻辑不变

设计月球车和设计地球上的汽车,过程有什么差别?这是我们很好奇的一点,也是 CDS 设计团队感触颇深的一点。

作为专业交通工具设计团队,相比于以往量产车的设计,参与电影中概念交通工具的设计,无疑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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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于主机厂长达 50 个月、60 个月的量产车设计周期,电影的载具设计往往只有几个月的时间,要在几个月内完成十几个、几十个载具的设定,随时根据剧本的变动调整,这种流程上根本的差别,对于设计团队的适应性、专业能力、知识储备能力、想象力都是巨大的考验。

每天都在变 每周都在变 ,CDS 设计团队对于整个过程这样感叹。

除了节奏和流程上的差别外,量产车设计和电影载具设计的另一个差别是出发点不同。在汽车工业成熟的体系之下,每款量产车在设计初期就确定了 package,整车大致的尺寸、比例、细节设置等等,都已经有框架;相比之下,电影中的载具设计是为了满足拍摄需求,特别是对于月球上的交通工具而言,多高的尺寸、怎样的比例更合适,全靠摸索。

如何适应电影制作流程多变的快节奏,一度让团队挠头,但也正是专业汽车设计的经验,让一部科幻电影汇中的载具能够不只是天马行空,也看起来真实可信。

「人、车、环境,永远恒定的三角关系。里边任何一个东西变了,其他都得变。」CDS 团队这样形容月球车与地球车在设计上的差别。比如前边提到月球月壤环境,月球表面重力、风阻的变化,崎岖不平的路面,让环境的属性改变了;月球车的驾驶员从普通人,变成了军备属性的专业宇航员,人的属性改变了;相应地,最后呈现出的月球车、月球运输车也会发生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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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变化让设计团队必须跳出现代汽车工业的框架来看待「车」,也只有跳出框架之外,才能够看到「车」这个工具的本质:不管载具的造型怎样变化,载具本身运载的属性不变,载人、运输,通过车轮的摩擦力使车前进等基本逻辑依然存在。

因此,无论是月球车,还是地球车,比例姿态的把控、车身和车轮的关系,体量结构等设计考量,依然是设计的重点。 这也是 流浪地球 2》这样一部电影中采用 CDS 这样专业的交通工具设计团队的意义 作为一家致力于工业设计和汽车设计的综合性设计服务机构 CDS 在过去几年里为欧洲车企设计中心培养了多位汽车设计师 在这次 流浪地球 2》概念交通工具设计团队中 就有国际主机厂从业经历的资深汽车设计师参与其中

这种对于汽车设计的深入理解和丰富经验 让月球车 运输艇 登陆舱这样的创新交通工具最终以这种艰巨科幻和真实感的「硬科技」形态呈现在电影中

写在最后

很多人说《流浪地球 2》再一次打开了中国科幻电影的大门。将这扇大门打开的,不只是电影中缜密而让人头皮发麻的科幻设定,壮观宏大的场景和画面,打动人心的演技;也是类似于月球车、运输艇这样的概念交通工具科幻而逼真的设计,是外骨骼机器人、门框机器人、机器狗这些科技产品和先进设备的加入,是中国科幻电影工业化体系的搭建。

将不同领域已经成熟的工业化设计体系,引入到尚处起步阶段的中国科幻电影工业中,才能让中国科幻电影的未来更可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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